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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工人文学小组阶段性工作汇报一一学员成长故事

  • 2026-11-13 08:24:03
新工人文学小组阶段性工作汇报一一学员成长故事

报告期间:2023年9月6日—2026年7月

前 言

2023年9月6日,我们在小组公众号发布了第一篇募捐推文《请支持这样一群新工人写作者》,正式面向社会启动月捐计划。和北京春苗慈善基金会合作,通过月捐方式筹集日常运营经费。

当时,我们在推文中写道:“疫情后,文学小组重新开展线下活动,但失去原先企业的支持后,文学小组的运营费用难以为继。”三年过去了,在来自社会各界的月捐人的持续支持下,我们持续进行每周六的文学小组学习,开展图书共读、月主题写作等——尽管经历了数次场地迁移,我们始终坚持为广大普通劳动者提供一个免费、开放、平等的文学学习与创作空间,让他们也能拥有精神栖息地,用文字记录自己的生活、发出自己的声音。三年来,我们的活动从未中断,且不断推出新的项目,作品更是一本接一本出版,越来越多的工友通过小组这个平台被看见,从而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
2026年,“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”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与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。小组十二年的坚持,恰好回应了“新大众文艺”的时代命题。从一个民间自发的文学兴趣团体,成长为基层文化建设的鲜活样本,新工人文学小组正在以实际行动践行着“人民需要文艺,文艺更需要人民”的理念。

近来,我们梳理之前所做的各项工作,向各位月捐人进行汇报。并向各界朋友们再次发起月捐邀请。

▼扫码加入月捐,支持我们:

附录
  成员成长故事

在工厂里我就像是个异类,遇不到有共同爱好的人,就把自己写的歌词用微博私信发给了很多自己喜欢的歌手。没想到“魔岩三杰”之一的张楚大哥回复了我。他平易近人,很和善,给了我一些建议,就这样我们成了网络上的朋友。2016年五一劳动节,楚哥还给我邮寄了一套书。楚哥给我介绍了在北京皮村的新工人乐团的主唱许多,和多哥加了微信,聊聊觉得挺靠谱的。我已经二十九岁了,心底的梦蠢蠢欲动,再不尝试一下可能就没有机会了。六月份交了辞职单,准备到北京闯一闯。

我带着四五百首破碎的诗歌,带着沿海城市浸泡过的工业躯体,还剩的多半腔热情,来到了北京。是的,文学对我来说,不是拐杖,不是娱乐,更不是消遣。是武器,是要开山辟路的武器。可到了北京才明白,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比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工作不好找,晃荡了一个星期,在798找了个西餐厅做服务员。

得知皮村文学小组后,我去了第一次,去晚了,没敢进去。第二周我又去了一次,那一次进去了,之后就一直坚持了下来。到了文学小组以后,大家说我写的是诗歌。其实我在工厂时大多数呢喃出来的句子,像是不成熟的歌词。也是因为太孤独了,感觉很多都是自己和自己的灵魂对话。大家鼓励我,说写得很好很真实。我也有了点信心。2017年春天,文学小组帮我印了几十本诗集《工厂的嚎叫》。

在文学小组参加了很多学习,收获最大的一次是第一次听师力斌老师讲“诗歌中名词的使用”,我受益匪浅,在地铁上就写了一首《北漂的自白》。后来有机会去老舍文学院的高研班学习,这对于一个工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。

在祖国的大地上流浪了十三四年,喜欢文学却找不到同类,到了文学小组,就像是到了精神的家园。皮村像一个现实的开荒地,理想的实验田,别的地方没有,非常稀有。

2017年4月,我在客户家接到老客户电话,她兴奋地说:“育儿嫂范雨素的一篇《我是范雨素》登上热搜了,你快去看看,你也能写。”她反复强调,范雨素的成功离不开平台——皮村文学小组。

我和先生找到了皮村。文学小组负责人小付姑娘正在整理书籍,她二十二三岁,素面朝天,像邻家大姐。她让我第二天来听课,指着桌上的书说:“这些书你可以带回去读,有笔和本子你也可以拿,都是作为奖品鼓励工友写作的。”

第二天我见到了张慧瑜老师。原以为是位女教师,见到真人才知是位八零后知识分子。他正把一捆捆书从车里搬出来,有些是自己买的。学习室人多,空调不好,他额上渗出大滴汗珠,抹一下继续讲。端午节他还给工友带来粽子。

我断断续续去听课,但月嫂工作没时间,先生也不支持。有一次听课太晚错过公交,我们在皮村花了80块钱住小旅馆。我花两个月写了《一个四川月嫂的江湖往事》,投稿选中,小组奖励了两本书。先生说:“两个月就挣两本书。”我羞愧难当。

2018年5月,我参加了工大第16期学习,班主任是吕途老师。每节课都要写心得体会、毕业写论文,吕老师都认真批阅,提出宝贵意见。工大的学习对我写作帮助很大。

2020年我患癌,最绝望时得了劳动者文学奖最佳非虚构奖。小付姑娘寄来七本书作为奖品。月朗星稀的夜晚,我捧着书在村道上走,抬头看见广袤苍穹中最亮的那颗启明星。皮村文学小组不就是这颗星吗?对于像我这样的工友,阅读写作是救赎一样的存在。

2018年4月21日,一个普通平常的日子。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,偶然在朋友圈看到一篇发在“工友文学”微信公众号上的打工者写的文章,内容朴实感人,一下子被吸引了。顺着文章看下去,看到很多打工人写的记录琐碎日常的文章,其中也有我之前看过的《我是范雨素》。那些质朴的语言、真诚的描述,让他们经历过的事情跃然纸上,牵动了我的神经。

那一刻,我才知道,我的偶像就在身边,我想要寻找的东西不再遥远,好像冥冥之中有某种声音在召唤。那天晚上,我成功添加了微信公众号末尾文学小组联系人的微信。

后来我来到文学小组,跟着老师学友们学习写作。周六休息的这一天,是我一周琐碎繁杂的工作后最放松的时刻。老师们给予每一个热爱文学的打工者极大的帮助和引导,我重拾了久违的文学梦。以文学之名,我去广州参加书展,去澳门参加文学节,在各地做分享,在深圳领奖,我的新书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永久收藏,我的画也在798艺术区举办了个人画展。这一切,哪里是一个58岁、没有多少文化程度的农村女人该拥有的人生?是文学让我重启人生。

我是通过金红阳找到皮村文学小组大家庭的。2018年12月初,我与金红阳相识于现代文学馆周日讲座。听完讲座,中午在文学馆食堂吃饭,餐桌上,有个中年人向周围人介绍皮村文学小组和网红作家范雨素。他四方大脸,中等身材,一身西装干净利落,声音洪亮精神饱满。他就是金红阳,皮村文学小组的“宣传员”。

金红阳盛情邀请我参加皮村征文。2019年元月6日,我到皮村参加第一届劳动者文学奖颁奖活动,第一次到城中村皮村,第一次接触皮村文学小组和打工博物馆,内心既兴奋又激动。

2019年春节后,我开始参加皮村文学小组听课活动,每周一讲,保持一个月去现场两趟。疫情三年,网上直播授课,我参与度更高。在皮村文学小组五年时光里,我接触的讲课老师近200人次,听课文友天南海北。皮村文学小组已走向国际。疫情爆发后,现代文学馆的周日讲座被取消,而皮村文学小组的讲课却坚持下来,带给大家一丝温暖、一份精神慰藉。

2018年,我得了抑郁症。我的同学知道后劝我,“你不能走得太快,你得慢下来,等等你的灵魂。”

我听了她的建议,开始了阅读和写作。几篇文章发表在我们区作协的公众号后,我成了区作协会员。

从此,阅读和写作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。

来北京带孙子之后,忙得再无暇顾及,就跟组织失去了联系。

去年八月份,三岁多的小孙子就要上幼儿园了,我的心开始蠢蠢欲动。

因为范雨素,我知道了皮村文学小组,可惜久仰大名,却不知道在哪里。我在微信上问了陈年喜,他把小付的微信推给我,我加上小付微信,她把文学小组的地址发给了我。并告诉我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七点到九点,文学小组都有课,可以来听。

那天正好是周六,吃过午饭,我就向皮村赶去。我的心激动得像去见一个久违的挚友。晚上的课是淡豹老师讲老舍先生的《骆驼祥子》。在淡豹老师的细致讲解中,我才知道,写作原来有这么多门道,“伏笔,”“钩子,”这些写作手法让我醍醐灌顶。我暗暗后悔,来晚了!

从那以后,我几乎每个周六都去文学小组学习,并且积极参加文学小组的月主题写作。在去年年底的“劳动者文学杯”征文中,我的一篇小说获了奖,这更增加了我写作的信心。

在文学小组的这快一年的时间了,我被无私奉献的自愿者老师们感动着,被学友们的学习精神激励着,被自己的进步欣喜着。

因为这群人,我爱上了这座城。

2024年3月,朋友给我发来一段关于范雨素、李文丽的视频,视频里讲述了皮村文学小组的故事,瞬间触动了我的内心。那段日子,正是我来北京做家政工作,内心最迷茫的阶段。

我被范雨素质朴纯粹的文字打动,也敬佩她在城市烟火的缝隙里,努力谋生的样子。这份真实又坚韧的力量,感染了我,也让我生出想书写的念头。顺着视频里提到的文学小组公众号,我联系上了小付老师,并顺利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。

踏入这个集体之后,我收获了很多充实。文学小组每周六晚七点开课,有高校志愿者老师线上、线下为我们授课,我也在这里结识了一群工友伙伴。

我很喜欢这个朴素温暖的小集体。工作之余,常来小组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。2024年,文学小组举办十年庆展活动,我报名成为志愿者,认真参与书籍整理、展区布置、相关小物件设计等工作。也是在那段忙碌又踏实的时间里,我近距离翻阅了工友们的文稿。一页页文字质朴无华,却字字真切,道尽了最真实的人间百态。感动同时,我也开始书写自己的生活日常。

 在日复一日的听课、练习、沉淀中,我慢慢成长,也慢慢与自己的生活和解。2026年春节,我参加了抖音长图文全民写作大赛,写下散文《中年的慌张》,有幸荣获三等奖。

从前,我总觉得人到中年,满是手足无措的窘迫与焦虑,心里积攒了太多无处安放的情绪。如今,我坚持写作,把中年生活的疲惫、慌张与感悟,一一收纳进文字里,让所有心绪都有了归宿。于漂泊北京谋生的我来说,加入皮村文学小组,不只是让我爱上了书写,更让我在偌大的城市里,找到了一方安稳的精神落脚地。

往后余生,我会继续踏实生活、认真工作。静心书写平凡岁月。

我来北京那一年,范雨素火了,哥哥在网上搜到关于她的介绍转发给我,却没有多说一个字。我知道哥哥担心我第一次出门打工,又面临巨额的欠债,怕我支撑不住,他知道我爱阅读,也喜欢写点啥,期望我能从范雨素的故事里找到些什么。

那时,面对那一箩兜外债,我的文学梦早被淹没在求生存上,一连七年,我专挑整年不休的家政工作。心无旁骛地专注还债,咬呀切齿地和生活对抗,别说去皮村,除了过年回家,平时就连休息半天也觉得罪过。

这样熬到了去年十月份左右,有一天我在《南风窗》看到一则广告,是鸿雁公益组织在招募家政工说脱口秀,我虽然平时不太看短视频,也不了解鸿雁,但七年的“闭关”修行,让我感觉到自老家来到北京,打交道的只有各色的雇主,我没有同事没有朋友、没有爱好、没有自己的生活;像一头终年拉磨的驴。债还完了,我可能连马路都不会过了……

那时我已经有了轻度的抑郁,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人,心里有苦,却不知该给谁说,那时候我也给一些公众号写一些“文章”,却没有勇气写真实的自己,只把这当消遣。这脱口秀既然是针对家政工的我就去试一下,反正又没影响我挣钱,我当时是这样想的。

于是,每个周六的下午,我就花两个小时时间去鸿雁听老师讲如何创作脱口秀,听完再飞快地回到雇主家做晚饭。雇主见我变得开朗也默认了我的摸鱼行为。

在鸿雁,我认识了亚琴、老鹿、阿蔚、彦菁、花姐……知道她们除了说脱口秀,还去皮村写作,并都很不错,我当时就惊呆了,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完全刷新了自己对“家政工”这个只需要老老实实干活,写作只是偷摸摸进行的爱好”的认知。面对她们“滋润”的生活,我很是向往,想到快要完成的债,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,决定有机会去皮村文学小组看看。

那是一个周六,和亚琴在鸿雁练完脱口秀,她要去皮村,问我要不要去,那天雇主不在家吃晚饭,我又担心回去晚了不好,就准备去皮村呆一会儿就走。

我还清楚记得,那是2025年十月的一天,文丽的新书《我在北京做家政》出版了,晚上是文丽姐的分享会,坐在角落的我被她的落落大方“镇”住了,听她的故事,好像和我的经历大同小异,她居然能一边打工挣钱,一边出书,两不搁务,这不是我的梦想吗?然后,我完全没有记得要早点回去,从头到尾听完了整场分享。临走时还买了《我在北京做家政》。感觉我还完了债,也要拾起这个爱好,换一种活法。也是从那时候起,我突然觉得我在北京挺好的,不再像之前,天天想回家,天天觉得自己在一座孤岛上,行只单影,没有归属感。

后来,又陆陆续续去了几次皮村文学小组,也参加第八届劳动者文学杯征文,还有之后的月主题写作。我才发现,这个小组正在改变着我许多关于生活、关于写作、关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的好多方面。我似乎又慢慢地回到了正常人的心理状态。那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,在和那些跟我一样做家政工、清洁工、外卖骑手、公司职员……的组成的爱文学好者中消失殆尽。我们在一起互相尊重,互相帮助、改稿,还跟阿蔚学绘画。北大、清华、社科的老师和各校志愿者来这里给我们讲写作、聊艺术、改稿、讲戏剧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奢望,但,在皮村它就真实地发生了,我似乎晚了一步。

2026一开年,我的债终于还完了,我跟雇主申请周六休息,他很吃惊,不知出于什么考虑,他不同意,不同意我就周六下午五点以后请假,晚上十点半回家,断断续续到五月份,雇主同意了我的要求——每周周六休息。

去皮村,是我每周的期盼,在那里,我抛开了家政工的身份,享受着来自文学的、艺术的熏陶,和同样身在异乡姐妹们互动、互帮、互学形成的良好氛围,这一颗漂泊多年的心渐渐暖意洋洋。

在这里,没有人认为家政工是“卑微”的,范雨素、李文丽、施洪丽,作为家政工中的佼佼者,她们用自己的笔写出了自己的书,她们在皮村文学小组学习成长,使我觉得人生有很多的可能性。

因为一群人,爱上一座城,这并不是夸张,毕竟对于一个独自在北京漂着又是特殊工种的家政女工来说,精神家园和归属感并不比那份工资的价值低。

在文学小组的帮助下,我的作品登上了《十月》,也有一些作品在老师的不厌其烦的指导下正在修改。也许这会使我从一个单纯喜爱文学的人,成为一个真正懂得欣赏、尊重文学的人。

2023年7月11日那天,我突然意识到人生是短暂的,生命有可能就是一瞬间。可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文学梦没有完成。我想起了26岁时写的那部十万字的小说,还压在箱子底下。

我看头条新闻,发现了《我的皮村兄妹》。我搜索了一下打工文学,范雨素的名字和作品就出来了。当我读到范雨素的:“我的生命是一本不忍卒读的书。命运把我装订的极为拙劣。”时,我的泪浸湿了双眼。于是我又在网上找到了小海,李文丽,施红丽、及创始人张慧瑜等人的名字,读着他们的文章想着自己当年打工的经历,有种找到根的感觉。于是联系到了小付,她给我发了定位,我就做了9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北京皮村。

那天晚上周六的课来了很多人,范雨素也来了,她拉我坐在她身边一同听大学生志愿者老师讲诗歌。

于是我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的学习,开始了我四万字非虚构小说《喷枪手》的创作,然后我又改成短篇投稿。陆续在《新工人文学》发表了《喷枪手》及《要账》、《寻找幼儿园》,2025年底《红毛衣 紫毛衣》选自我的长篇小说《父母亲和他们的外甥女》之表姐秀梅。获得《新工人文学》优秀作者奖。我又坐了一夜的火车来到了北京参加了现场颁奖。那天我还不小心摔伤了手腕,大家合影时留下了最醒目的印象吧。2026年1月加入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作协。2026年这些发表了的作品在《新工人文学》又共同出了个合集。

2026年4月开始的读书活动,我又几次坐长时间的火车来到北京参加《寻路中国》的线下读书会。思路和见识都有了明显的提高。

在《新工人文学小组》这个摇篮,我有了新的生命。

2024年8月末的一天,我在人生最低谷时刷到文丽姐的采访。她提到了皮村文学小组。皮村离燕郊很近,我之前送外卖去过,定位错了,在村里转半天也没送出去,当时心想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。但看了视频我才知道,原来那里有个文学小组。

我马上在网上联系李文丽大姐,通过她加了小付老师的微信。小付老师说每周六晚上7点到9点有课,我说需要预约吗?有什么要求?在我看来,这种课通常是商业行为——谁给你白上课?她说,没事,你来就行。

从老家回京后,我没顾上回家,直接去皮村上课。第一次去,和范雨素老师聊了很多。她说她是低欲望的人,在北京没买房没买车。我说,你这个状态正是我向往的,我多想什么都不欠,但做不到——人生已经到了这个状态。

时间久了,我认识了更多朋友。比如小海,我一跟他聊文学就舍不得走,哥俩抽烟喝酒。老婆经常发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,她知道我在小海那儿。她很理解我,一个中年男人如此不易,精神上总得有个寄托。通过小海,我与作家袁凌也成为好朋友。

起初作为新人,我怕被排斥。但小付老师没有考察期,一直帮助我融入小组,给我提供机会。文学小组的氛围非常好。张慧瑜老师坚持义务教课,自己掏钱给大家印书。“劳动者文学杯”颁奖后他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吃饭。就像范老师说的,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纯粹、高尚的人,那一定是慧瑜老师这样的人。

加入文学小组后,在小海的鼓励下,我开始学习创作现代诗歌,也写了一些非虚构和散文,为小组写了多篇新闻稿,慧瑜老师称我为“首席记者”,小组还给我颁发了聘书。后来,随着深度介入小组活动,我还成为《新工人文学》内刊的编辑。从一个走投无路的中年负债者,到被接纳、被认可——我的第二次人生从文学小组开始。

附录
志愿者老师与小组的故事

2014年秋天,我看到了皮村文学小组招募辅导员的消息,便主动报了名。此后每周日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,我从海淀开车到东五环外的皮村,来给工友们上课。城里的繁华拥堵与皮村昏暗的灯光形成鲜明对照——这两个世界,就是当下中国的隐喻。我深深地知道,若没有皮村,没有几亿新工人,像北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是不可能出现的。2014年9月21日,我在皮村社区文化中心的新工人影院,与工友们进行了第一次文学课。来听课的工友不多,只有十来个人,他们白天在城里打工,晚上回到这个城中村,却愿意坐下来讨论文学。

最初的一年主要由我上课,后来我动员学者圈子的朋友一起来做志愿者。孟登迎、刘忱、袁凌、师力斌等一批高校教师、作家、编辑陆续加入,组成了稳定的志愿者团队。我在课上很少讲大道理,更多是平等地分享。工友们的阅历很丰富,他们的问题都是真实的。我们是一种圆桌式的关系,而不是老师与学生。我不把他们当研究对象,而是当作一起写作的朋友。十年来,每周一次的文学课从未中断。即便有时听课的只有两三个人,我依然会来。端午节我带粽子,中秋节带月饼,元旦带挂历——都是自己掏钱,想让工友们知道,有人在乎他们。

2017年,范雨素写了《我是范雨素》,一夜之间传遍全网。媒体蜂拥而至,但雨素躲了起来,小组依然每周上课。这些年间,很多事物消失了——打工博物馆被拆迁,同心学校关闭。但文字留了下来,交往的记忆留了下来。李文丽从没写过文章的“素人”变成了出版《我在北京做家政》的作家;小海在二手衣服商店守了十年,诗集由十月文艺出版;施洪丽的《嬢嬢勇猛》也问世了。看着他们一步步成长,是我最欣慰的事。

新工人文学由新工人自己创作,这本身是新工人享受文学书写和文艺创作的民主化权利的体现,他们不再是被描述的对象,而是一种自主性、主体性的文化表达。在皮村十周年交流会上我说过:文学小组是一个每个人既是客人,也是主人的地方。我们都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和主体,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成就自己。

2017年春天,我第一次到皮村打工文化博物馆参观,而后参加文学小组活动,认识了小海、范雨素和其他很多工友、月嫂、育儿嫂。文学小组负责人小付得知我的作家身份后,邀请我参与讲课。和其他志愿者老师不同,我除了授课和担任一年一度的工人文学奖评委,平常时间也经常去皮村,尤其和小海、万华山、王海军、马健东成为密友,后期又和范雨素、李文丽、徐怀远、潮白熟悉了起来。

我除了在课堂上授课,更多存在于和工友们的日常联系中。李文丽、小海、苑伟、施洪丽、寒雪等人都经常将他们的习作发给我,希望我提供建议和修改意见。看着一个没有写作经验的素人渐渐成长起来,写出有感觉和质地,甚至充满了内在生命力的文字,会让我有一种由衷的喜悦。李文丽就是给我带来最多惊喜的人,她从没写过一篇文章的素人慢慢成为有自己感觉的写作者、出版书籍的作家,其间的每一步我都有切身体会。

为了真正体验皮村的日常生活,我还在皮村主街租下一间没有暖气和空调、卫生间的小屋,不定时过去居住,把自己变成半个皮村人。

关于文学小组的可贵之处,我在文章中写道:“他们追寻文学的可贵之处还在于,在文字之外并未逃避生活,而是同时承担了生活与文学的两份重量,白天艰辛劳作供养身体连带家人,夜晚阅读写作安放灵魂,周末不辞辛苦赶赴皮村文学小组充电。……试图描摹出低到尘埃里又开出花朵来的精神。”

“我知道,我和新工人文学小组的故事还会持续下去,成为我人生延伸的一条重要脉络。”

2019年夏天,我随袁凌去了皮村,这是我第一次接触“皮村文学小组”。那天晚上,走进那间只有二十来平米的活动室,我才发现“每周六晚上七点”的文学课,并不只是说说而已。在那间被七月的热浪塞满的教室里,风扇呼啦啦地转着,讲课的老师在认真地讲小说与生活,下面坐着十几个工友,有家政工、有布展工、有二手衣服商店店员,还有诗人。

2022年8月,《劳动者的星辰》出版。这是我进入出版行业后第一本自己策划、自己编辑、从头跟到尾的书。把稿子编好之后,我请大家来出版社做新书分享会。那天下着雨,大家从皮村坐公交转地铁来到出版社的库房。那天晚上,我坐在观众席,看着大家坐在台上,讲自己的故事。他们说话很朴素,没有宏大的词汇。但现场不时有笑声和掌声。那一刻我想到,出版的意义,或许就是把舞台交给原本没有舞台的人。

2025年春天,《大口呼吸春天》出版了,这是皮村文学小组的诗集。我写了一段话:“他们需要的,从来不是猎奇或救赎的目光,而是一段安静的、让文字生长的时空,一个允许他们同时保持‘劳动者’和‘写作者’双重身份的空间。”

我始终觉得,皮村文学小组也是我编辑生涯的起点。它没有给我任何光环,却让我知道,有些书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必要的抵抗:抵抗遗忘,抵抗沉默。

文案|太史伯

排版|雅婕

审核|小付

新工人文学小组

2014年成立,致力于促进工友与文化志愿者的文学交流。通过定期的讲座、《劳动者诗与歌》晚会和“劳动者文学奖”征文活动、《新工人文学》电子双月刊等,我们鼓励工友进行文学创作,丰富劳动者的精神世界。

支持我们,共同推动文学的力量,让每个声音都能被听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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